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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德国表现主义电影(什么电影不是德国表现主义电影)

1998年,美国电影协会在电影诞生一百周年之际,从四百部提名的影片中,评选出“百年百部最伟大的电影”。《卡萨布兰卡》位列榜单第二。

它超越了《教父》《乱世佳人》《阿拉伯的劳伦斯》《2001:太空漫游》等闪耀在影史上的伟大之作。时光跨越八十年,它依然是影史经典。

从广阔的二战背景到普通人的爱情传奇,电影将战争形势依托在小人物的爱情命运上,深刻地反映了美国及美国人民面对世界大战所表现出来的潜在焦虑和不知所措,而横亘在这一艰难选择面前的不仅是战争形势,更是文化、历史、传统与意识形态上的激烈碰撞。

影片的伟大之处不是在具象化的呈现冲突,而是在影片的结尾提供了一个想象性的解决方式,并且这种解决方式符合了历史潮流、主流价值及美国精神。

小人物命运与宏大的战争

1941年12月7日清晨,日军偷袭珍珠港。日军的这次偷袭迫使美国从犹豫观望中清醒过来,参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当时的战争形势对同盟国来说异常严峻:法国于1940年6月沦陷;苏联面临失败的可能;英国遭到空袭,船只受到潜艇的打击;欧洲大部分地区被德国占领......美国此刻卷入对抗轴心国的战争,能否得到美国民众无条件的支持,还是未知数。

恰恰在日军偷袭珍珠港的第二天,舞台剧剧本《人人都光顾里克酒吧》被送到了华纳兄弟电影公司。

《卡萨布兰卡》正是根据这个剧本改编而成,影片原定于1943年6月上映,但是为了配合当时的战争形势和民众心理,改为1942年11月上映。

同德国表现主义电影的代表作《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与法西斯崛起的关系一样,这部电影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民众对战争的自觉,并在此基础上最了最大程度的战争动员。

通过将国际形势个人化的处理,《卡萨布兰卡》实质上是一个经典的好莱坞西部英雄的故事,是一架完美地缝合了意识形态的机器,治愈了美国民众卷入二战的潜在焦虑。

影片伊始,里克一直力图避免卷入政治,将实用主义凌驾于理想主义之上,他不会屈服于当时在卡萨布兰卡拥有实际力量的德国人,但也拒绝无谓地将自己暴露在被抓捕的危险之下。

他拒绝讨论战争,拒绝获悉地下组织活动情况,不关心任何人,“只关心自己关心的事”......表面上,里克对政治形势漠不关心,但随着往事浮出水面,影片揭示出里克并不是看起来那样愤世嫉俗和冷酷无情。

他曾在西班牙和埃塞俄比亚参与反抗墨索里尼的活动,他拒绝德国银行家进入酒吧内部的赌场,他的政治主张随着情节发展不断加深。

随着情节的进展,电影抛出了一个核心的艰难选择:

里克是否要帮助拉斯洛——一个从集中营逃出的地下反抗运动领袖。

问题恰恰在于只有里克可以提供帮助。

如果来自美国的里克代表了美国,那么来自捷克的拉斯洛则代表欧洲的反法西斯抵抗势力。里克是否能够提供帮助反映的正是美国是否应该做出参战决策。

只有美国加入战争同盟,才能真正扭转战争形势。

维克多·拉斯洛是一个捷克人,他的国家已经沦陷。他纯洁高尚,希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向全世界揭露纳粹德国的真相,他不畏惧死亡,不为纳粹淫威屈服。

而他同样愿意为了伊尔莎的安全和幸福而牺牲自己。他身上存在的英雄主义是一切反抗势力的代表。

拉斯洛是影片中非常有价值的重要元素,

他坚定地选择了政治立场,为了正义与和平勇敢的战斗。

实质上,

他在另一个角度象征着德国的衰败

雷诺是法国维希政权的警察署长,影片的前半部分他更像是德国的仆人,在是非问题上没有领悟能力和行动力,只是服从德国人,服从的理由仅仅是担心德国人怀疑他是一个抵抗分子。

他下令逮捕了尤加特,并且关闭了里克酒吧。

当时的维希政权也是如此,担心被德国人推翻,在与德国法律不相冲突的区域有限地行使主权。

影片中,

里克提供帮助的最大阻力是他对伊尔莎深切刻骨的爱

在大战前,伊尔莎曾经是里克的女友,但是她现在成了拉斯洛的妻子。一开始,他的出现激发了里克自私的天性。

里克进退维谷。他依然深爱伊尔莎,但如果帮助拉斯洛逃离,他将不可能与伊尔莎再续前缘,而伊尔莎又是拉斯洛的精神支柱。

拉斯洛的魅力及拉斯洛对伊尔莎的爱,最终推进了里克对拉斯洛代表的反抗事业的认同,促成了里克的转变,里克意识到他存在的意义是爱着伊尔莎而牺牲自己。

最后里克站在了拉斯洛一边,他选择了同盟国的立场,转而支持了法国。

影片结尾,里克将通行证给了伊尔莎和拉斯洛,以便他们能继续的战斗并取得最终的胜利。

虽然法国承认战败并向德国投降,但是地下的抵抗运动一直如火如荼。

最终雷诺警长被里克无私的行为所打动,改变了立场。两人决定奔赴布拉查韦尔,成为自由战士。

这印证了当时美国政府的某些信念和方针,感化了很多前任的维希官员。

里克和雷诺的友谊象征了美国与法国的同盟,以及法国抵抗运动团体与所有痛恨纳粹的人们结成了统一战线。

电影通过人物形象、人物关系、情节走向及大量精妙的台词,展示了美国的国家形象、美国做出参战角色的矛盾挣扎,以及最终的政治转变。

电影的故事背景设置在日本袭击珍珠港及美国卷入二战之前,描述了生存在卡萨布兰卡的哥哥政治势力的面貌,有德国少校、维希政府的警长雷诺、还有反抗组织领袖拉斯洛、各个国家的难民......角色都是虚构的,却象征了二战中的不同势力及这些势力此消彼长的地位及作用。

宏大的历史背景通过一个个小人物传递出来:身处世界大战当中,一个人很难置身事外,一个国家更是如此。

意识形态焦虑与西部神话

实质上,

《卡萨布兰卡》揭示的是深植美国民众心中的直觉性焦虑:美国这个没有负担、独立自治的国家能否在其他国家引发的世界大战中幸存下来。

影片《卡萨布兰卡》为这种困境提出了想象性的解决方案,里克帮助了拉斯洛,意味着孤独的英雄满足了团体的需要;同时,里克避免了同伊尔莎长期的纠缠不清,保留了自我的独立性。

这其实是美国电影长盛不衰的西部片叙事模式。

漂泊不定的英雄来到小镇,被说服来保卫当地居民免受歹徒的抢劫和迫害。英雄从不遵从当地的法律法规,而用自己的一套规则来除恶扬善。

战斗结束之后,小镇秩序再度恢复了,英雄却离开了女主人公的怀抱,再次踏上征程,消失在地平线上。

对美国观众来说,这种典型的情节提供了解决个人和集体之间矛盾的理想方案。

因为它意味着这两种可能性可以同时存在,即捍卫集体和社会利益的事业并不影响个人的独立。

拉斯洛与里克分别代表了美国意识形态中的两种来源。拉斯洛是典型的英雄,拥有源自旧世界传统的优雅举止与教养,而里克则代表了对欧洲文化天生不屑的牛仔精神。

扮演拉斯洛的演员亲切友好的眼睛、轮廓分明的罗马式鼻子和坚硬的下颌骨,彰显了坚毅果敢和平易近人;而鲍嘉扮演的里克则正好相反,传统概念上的英俊似乎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愤世嫉俗甚至有些冷漠,

他的核心魅力在于其独立自由

正如经典西部片中的英雄人物一样,里克有着神秘的过去。

对于里克为什么不能回到美国,影片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凿的答案。

雷诺警长:“你到底为什么回来卡萨布兰卡?”里克:“我的健康,我来卡萨布兰卡是为了水。”雷诺:“什么水?这里是沙漠。”里克:“我被骗了。”

里克拒绝提供合理的动机反映了美国文化中否认过去而看重当下掌控的倾向。

美国文化鼓励的是不断地更新和再生。里克在卡萨布兰卡的新生掩盖了他从前的失望和痛苦。

和菲茨杰拉德的盖茨比不一样,里克不断寻找着过去,同时又要抹去过去。坚持着自我与历史之间模糊暧昧的关系。

里克不仅是西部故事的原型,而且代表着美国自身

拉斯洛领导了一个集体性的反抗组织,积极地参与政治活动,为人民群众的解放而奋斗。伊尔莎认为拉斯洛的性格是“知识、思想和理想主义”。

但是,里克更像是一个西部片中的英雄,喜欢独来独往。

里克在一个腐败丛生的社会中谨守自己的公平准则,按照自己的原则办事,独断,但为他人总是考虑得细致入微。

他像很多西部片中劫富济贫的英雄,如杰西·詹姆斯、《荒野大镖客》中的乔......他雇佣难民在酒吧中工作,他帮助一对受困的年轻夫妇赢钱。

而拉斯洛却将自身安全寄托在法律原则上。

他警告德国少校斯塔瑟:“你休想在这里阻挠我!这里仍然是没被占领的法国国土!”讽刺的是,在卡萨布兰卡,正是因为法律的形同虚设及秩序的混乱最后保护了拉斯洛。

这与众多西部片如出一辙。卡萨布兰卡中的反派像西部片中的反派一样可以随意操纵法律为己谋利。

里克没有诉诸法律,而是按照自己一贯的作风,凭借一己之力,用自己的价值标准和是非观念来代替腐朽的制度行使正义。

影片中,拉斯洛结婚了并且乐于处于婚姻中,而里克“还坐在飞往女人和家的飞机上”。

里克经营者酒吧——一个习惯上被看成是家庭对立面的地方,男人们不回家多半是来这种地方。

影片开始后不久的一场戏也反映了里克对传统家庭生活和女人的态度:一个男人对女人感兴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性的愉悦,而不是家庭温暖的吸引力。

伊冯:“你昨晚去哪了?”里克:“那么久之前的事我不记得了。”伊冯:“我今晚能不能和你在一起。”里克:“我从不计划那么遥远的事。”

传统的家庭价值观让伊冯得出了一个结论:“爱上你,我真是一个傻瓜。”

虽然里克和拉斯洛代表了美国文化的两个来源,但是《卡萨布兰卡》则明显地将价值评价的天平向里克倾斜。

拉斯洛作为影片中道德的核心,他代表了传统崇尚的一切,珍视婚姻、拥有坚定的政治信仰、集体主义、个人牺牲......然而,正是因为拉斯洛过于完美的形象降低了他的魅力。

对比里克因情伤醉酒的一幕,拉斯洛的自我约束反而让他对伊尔莎的爱不如里克的激烈。

观众更乐意接受里克的阴暗和冷硬,因为他恪守自己的生活原则,在强硬的外壳下掩藏着旧日伤痕和破碎梦想,却保持着自我的独立与自由。

正如雷诺警长说的那样:“我若是女人,一定会爱上这样的男子。”

视觉风格:意识形态缝合机制

很多人认为在视听语言上,《卡萨布兰卡》是标准的好莱坞制片厂流水线上的产品。

但是,该片的艺术价值除了体现在对意识形态和潜在心理焦虑的表达上,还在于表达方式的出众。

影片开篇用升降镜头建制了故事的整体环境,不寻常的摄影机角度与镜头之间进行了复杂的组合。

大量运用的主观镜头让摄影机成为角色的眼睛,对比强烈的用光形成了浓重的阴影。

这种风格并不是纯视觉的,而是

强调了人物与环境的关系

这种环境定义了人物陷入此种环境的命运。这种陷入最终导致了分裂的主人公在进退维谷的情形下做出道德上的选择。

在《卡萨布兰卡》中,除了两三个场景之外,其余的部分均在里克酒吧里拍摄。

咖啡馆是里克本人的象征——笨重的门、看门人和没有窗户的墙,这表明他在自己周围筑起了一道隔离的壁垒。

这一反应自我的建筑物代表了影片所宣扬的自我。

《卡萨布兰卡》能够获得奥斯卡奖,部分归因于迈克尔·柯蒂斯采用了一些新颖的方式来调度摄影机和人物。

他用特写,视点镜头,创造性地将人物的动机在镜头中表达,这些镜头凝视着鲍嘉和褒曼,从而创造了经典。

柯蒂斯用特写镜头将主角里克介绍给了观众。

在第一场里克酒吧的戏中,镜头首先展示了赌博,以及人们为了离开卡萨布兰卡而展开的各种地下交易。

一个雇员将一张纸片递给了一个坐着的男子。摄影机用特写拍摄了男子的签名“OK,里克”。

没有用任何对白,简介地交代了该男子是谁,神秘的主人公是谁,并强调了里克的性格,毫不犹疑、独断和坚毅。

另一场戏中,德国少校斯塔瑟和一干手下进入里克酒吧,摄影机从左摇到右,跟随着人物。

当镜头移到右侧的时候,里克入画,他当时正坐在一张桌子前点燃一支烟,随后摄影机定住,关注着里克的反映。

在这个镜头中,摄影机整合了两个人物、两个动作,并且关注了人物的反应。

这是一种很有效率的拍摄方式,并在当代电影中得到了普遍的应用。

影片中,主要人物互相认识发生在影片开始30分钟后,

这组镜头段落实现了将政治事件转变成浪漫爱情故事的功能。

在雷诺警长介绍之后,里克、伊尔莎、拉斯洛和雷诺四人坐在了一张桌子跟前。

拉斯洛的传奇性和重要性,在此之前已经做足了铺垫,比如通过雷诺、里克、德国少校和一个挪威的逃亡分子伯格的台词,拉斯洛的政治活动让世界人民都得到了鼓舞和震撼。

如果不考虑其他信息,电影从这里开始,那么,普通观众一定会以为拉斯洛是整个影片的主人公。

但是,导演通过这场戏中对三人关系的拍摄,强调了里克和伊尔莎的爱情才是影片主线,而里克是绝对的主角。

导演一直将拉斯洛置于画框的边缘位置,而且拒绝给拉斯洛特写,让他几乎总是与其他角色一同处于画框中

镜头1,三人的中近景,伊尔莎坐在了里克和拉斯洛的中间,象征着这个女人将最终让两个男人团结起来。

镜头2,虽然给了拉斯洛一个正面中近景,但是镜头3随即将伊尔莎与里克同处于一个画面中,暗示了伊尔莎和里克的内心联系,以及伊尔莎对里克的钟爱。

镜头4,当拉斯洛一直处于画面右侧边缘位置的时候,伊尔莎和警长雷诺的视线却望向里克所处的左边的画外空间,即使是里克没有出现在画面中,他已然是这场戏人物的视觉中心。

镜头5-8,用了两个单独的正反打镜头,让伊尔莎和里克与其他人分离,强调他们在彼此内心中的位置。

镜头9-10与镜头4一样是全景。但是镜头10-11是里克和伊尔莎相互凝视的镜头,伴随着雷诺和拉斯洛的画外对话。

这与当时好莱坞的拍摄传统相背离。按照拍摄惯例,摄影机应当对准正在说话的人。这一反常的拍摄方式更加强调了伊尔莎与里克的过去。

这场戏是《卡萨布兰卡》最经典的一场

整部影片都充满了类似的风格化的元素,

导演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强调里克和伊尔莎的爱情,而削弱观众对拉斯洛代表的政治形式的关注。

这也是本片的意识形态无缝地缝合进影片叙事的秘密。

《卡萨布兰卡》就是这样一部经典的电影,对它的解读和分析七八十年来从未停止,国际关系、社会文化、国家心理等角度,不一而足。

这部影片确实在各个研究领域成为经典案例,它将整个美国之于战争的关系放置在小人物里克的命运上,将宏大、抽象的政治背景通过个人化的处理,让每一个观众极大的认同,感受到了战争的迫切与自己的责任。

但是,这并不能完全解释,为何在和平时期《卡萨布兰卡》依然备受推崇。

《卡萨布兰卡》在叙事形式上采用了美国传统的西部故事原型,充分表达了当时美国独立而自由的精神——也是那时美国人一直坚守的最宝贵的东西。

影片中创造性的拍摄手法,细致入微地隐藏了政治倾向,将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人物的爱情上。

因此,它既是一部战争动员的政治电影,也是一部感人肺腑的爱情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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